纽时:佩洛西访台,中国民族主义者对政府罕见不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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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周三访问台湾台北。许多中国社交媒体用户对中国允许她的飞机降落表示失望。 Chiang Ying-Ying/Associated Press

普通中国人公开表达对政府失望的情况很是少见。他们说政府让他们蒙羞。他们想退出中国共产党。他们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而那些通常对领导人言听计从的民族主义者也有此类愤怒言论,就更是罕见了。

周一和周二的大部分时间里,许多中国人在赞扬政府、军方和媒体人物的强硬措辞,他们都表示要阻止南希·佩洛西议长访台。而后,佩洛西的飞机于周二晚在台湾降落,一些人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他们对北京的蹩脚应对何其不满。

他们预计台湾海峡会有军事行动,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击落行动、没有导弹攻击、没有战斗机伴飞佩洛西的飞机。只有一些谴责和军演宣告。

许多人不满地表示政府辜负、欺骗了他们。“你不行就不要造这么大的势,”网名为“@shanshanmeiyoulaichi2hao”的微博用户在飞机落地后不久说。“真的是丢人现眼!”

这位用户接着说,政府愧对那些等待数小时希望见证历史的人。“泱泱大国,真够讽刺的!”

网民的激烈情绪显示了公共舆论的复杂性,这是北京在入侵台湾的决策上需要面对的问题。由此可以看到,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随时可能反过来针对政府。一些反战言论得以逃过审查,即便只是一时的存在,也让人得以窥见乌克兰战争给中国公众造成的心理冲击。

一些用户将解放军比作中国男足,由于迄今只有一次打入世界杯,这支球队在中国一直是被嘲讽的对象。他们对军方在台湾附近军演的宣告嗤之以鼻。“省点油吧,”一名微博用户说。“现在挺贵的,”另一人说。

在微信上,一条关于军演的短视频的评论区成了表达不满情绪的论坛。数千条评论中,有一些共产党员说他们因为觉得丢脸想要退党。一名退伍军人说他可能再也不会跟人说自己的从军经历了。“我气的睡不着,”一位网名“@xiongai”的用户说。

这则短视频的评论区后来被关闭。

有些用户对外交部似乎格外不满。“太失望了!中方:强烈谴责!严正声明!原来都只是说给我们老百姓图一乐啊,”网名“@shizhendemaolulu”的用户这样评论外交部发言人回应佩洛西访台使用的措辞。

“对国内统治那么严,一出去就怂,”这名用户写道。“彻底失望了!”

周三下午,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回答有关公众失望情绪的问题时说,她相信中国人民是理性的爱国者,他们对自己的国家和政府有信心。

自毛泽东时代以来,中国共产党一直将民族主义作为一种执政工具。中国现任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将其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亚洲协会首席执行官、前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在其著作《可避免的战争——美国与习近平的中国之间发生灾难性冲突的危险》(The Avoidable War: The Dangers of a Catastrophic Conflict Between the U.S. and Xi Jinping’s China)中写道:“民族主义正成为党和习近平个人政治合法性的核心支柱。”



周二晚上,人们在佩洛西下榻的台北酒店外抗议她的访问。 Annabelle Chih/Getty Images

台湾是一个自治的民主岛屿,北京认为该岛是其领土的一部分,而台湾与大陆的统一是中国民族主义的核心。

但正如陆克文等人所说的那样,事实证明,民族主义这个精灵一旦从瓶子里被释放出来,有时很难控制住。“在习近平的领导下,这个问题逐渐变大,因为民族主义的诉求已经从边缘地带全面转移到中国宣传机器的中心,”他写道。

本周网上的反弹就是一个例子。

大多数中国人并未对佩洛西即将到来的台湾之行给予太多关注,直到周一下午,当时一系列官方和半官方声明让很多人相信,中国可能会采取强硬行动来阻止佩洛西,可能是军事行动。

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可能是中国最知名的“战狼”外交官,他在周一警告美国,解放军“绝不会坐视不管。必将采取坚决应对和有力反制措施,捍卫自身主权和领土完整”。在中国共产党官方报纸《人民日报》的网站上,关于其评论的两段文字的阅读量达到了270万。

当天晚上,覆盖台湾的解放军东部战区的司令部在微博上发帖称,他们正在等待战斗命令,并将“埋葬一切来犯之敌”。这条微博被点赞100多万次,其中包括轰炸和爆炸镜头的视频被观看了4700多万次。

还有《环球时报》的退休总编辑胡锡进。过去30年里,这份共产党小报在煽动中国民族主义方面可能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

胡锡进上周在Twitter上首先提出,如果佩洛西访问台湾,中国应该击落她的飞机。在微博上,他呼吁自己的近2500万粉丝“支持官方的所有反制行动,同仇敌忾”。

“我们一定会有强有力的反制措施出台,打痛美台,”他在周二写道。“尤其要打得台湾当局后悔。”

佩洛西的飞机在台北降落后,中国发表了许多措辞强烈的谴责,并宣布在台湾周边举行一系列令人生畏的军事演习。但由于没有采取任何直接的军事行动,许多民族主义者感到受骗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包括胡锡进和赵立坚,失去了一些光环。

现在,他们又发布了一段赵立坚周一发表强硬声明的短视频,以此来嘲讽赵立坚。

周二深夜,胡锡进的微博账户被愤怒、讽刺和辱骂的言论淹没。一位网名“@KAGI_02”的微博用户评论道:“我是你的话现在我都不敢发一声,非得躲到台湾统一那一天才出来。”



周三,台湾外交部长吴钊燮(左)与佩洛西。 Taiwan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via Associated Press

哈佛大学毕业的民族主义博主任意周三早上发表了一篇尖锐的评论,敦促遏制胡锡进的影响。

任意在微博发文称,一旦公众的高度期待未能实现,可能会损害政府的公信力。他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期望归咎于胡锡进,称因为他曾经做过党报主编,人们把他的帖子太当真了。

胡锡进现在是《环球时报》的专栏作家,站在中国最有影响力的记者的位置上,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的人并非只有任意一人。其他评论员和社交媒体人士也要求追究他的责任。周三早上,胡锡进在微博上写道,他成了一个“出气筒”。

但也有评论指出,胡锡进只是中国对佩洛西访华的回应之一,并暗示把所有责任都指向他可能表明政府可能正在寻找替罪羊。

中国社交媒体上也有反战的声音。有人认为,只有网络好战分子才应该被派往前线。一些家长担心孩子会被征召入伍。还有人试图敦促他们的同胞看看乌克兰和俄罗斯,以了解战争意味着死亡和经济毁灭。

几个月来一直在波兰旅行的作家邹思聪在微信上呼吁人们对战争要有现实的认识,他说他了解到乌克兰人和普通俄罗斯人的经历。

他说,人们应该为周二晚上无事发生感到高兴:“你应该庆幸,你的小生意还可以做,还可以还房贷,还可以明天去上班,做核酸,活着,”他写道。“请祈祷你自己和你在乎的人,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场越来越近在眼前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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