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YoYo，现在在慕尼黑工业大学攻读环境保护与土壤博士。大三时，我意外得知去德国留学不用交学费，只需要通过德语考试就可，便萌生了去德国留学的想法。为了去德国读书，我每周末去北京学德语，独自准备资料，顺利申请到德国大学。在维尔茨堡读研时，我在操场上认识了同校的博士笨笨，几次羽毛球比赛后，我们从校友成为恋人。

研究生毕业后，我奇迹般地申请到了慕尼黑博士，并拿到全职博士工资的75%。

然而，博士即将毕业，我却准备放弃做科研，转而开一家奶茶店。

未知，藏在转角处。未来，我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2024年，我和男朋友笨笨在贵州旅行）

我是YoYo，1993年出生在甘肃兰州。父母在兰州一家央企工作，父亲做管理，母亲是电气工人。

我从小独立，大部分事情自己做，自己上下学，自己写作业，从来不需要父母督促。

父母也希望我专注在学习上，他们出去旅行时，从不让我请假跟随。直到我十二岁小学毕业时，父母才第一次带我去北京旅行。自此，我喜欢上了旅行，喜欢诗和远方，希望走遍世界。

然而，初中时，叛逆的火焰在心中悄然点燃。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我会偷偷溜到网吧打游戏。高中时，选择离家较远的高中。高三时，尝试了青涩的早恋。

（小时候，我和爸爸）

结果，命运给我开了个玩笑。可能是谈恋爱的关系，高考发挥失常，与理想的大学擦肩而过。

我不同意调剂，和父母抗争，固执地要和初恋男友在一起。最后，我们一起去了天津工业大学。

然而，上大学后，初恋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轰轰烈烈地绽放，而是平平淡淡地滑入尾声。

我将满腔的热情倾注在学业，成绩火箭般蹿升，一直保持年级前三名。

我逐渐成熟起来，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但还是与十二岁时一样，渴望改变，渴望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大三时，一次偶然的机会，看了一场德国电影《朗读者》，影片中那如诗如画的德国乡村风光深深打动了我。

我迫不及待地找来原著细细品读，每一个字都像跳跃的音符，奏响乡村的阳光、清风、鸟鸣、花香。

（我和妈妈）

我查阅有关德国的资料，惊喜地发现：在德国读书，竟然无须支付高昂的学费，只需准备生活费用即可。但是，找中介办理留学手续需要几十万。

我决定放手一搏，先学习德语，再准备资料，申请去德国留学。

然而，当我兴致勃勃地告诉父母，我准备去德国留学，不需要中介，自己准备材料，自己申请，只要准备30万就可以了。妈妈却很生气：“你疯了吧？放弃保研，花钱出国？”

我很意外，多次和父母沟通，并保证30万只当我借的，赚钱后会还给他们。

终于父母松口了。爸爸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去，可以去试试，我们支持你。但是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承担。”

（2012年，我到天津上大学）

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我就会一心一意地做，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会排除，直到最后顺利完成。

离天津最近的德语学校在北京理工大学，那里的德语班是被国际认可的。

我每周末去北京读书，住宿成了难题，如果住宾馆要花不少钱。很快，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我在网上敲下“北京中年阿姨”，搜索后一个一个地添加，再复制粘贴一段话：“我是YoYo，在天津读书，想去北京学德语，但是没有地方住，可不可以去您家寄住？我愿意帮助您做家务、带孩子，也可以付点房租。”

几天后，我收到一条温暖的回复：“你来吧，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

北京经营保洁公司的一位阿姨回复了我，她的公司在北京一个居民楼大厅的地下室里，其中有一间小屋子，是办公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单人床。

她说：“不需要钱，也不需要做任何事，直接来就行，睡在我这里。”阿姨的话像春风一样，让我安心和坚定。

（2016年，我刚到德国，在科隆大教堂）

自此，我每周末去北京读书，在那里住两晚。经过两年的学习，我的德语从A1、A2级，学到了B1级。

大四时，我独自准备资料，顺利通过了留学德国的第一个考试—APS审核。

这个考试主要审核大学期间所有的专业课。只有考取了APS证书才有资格申请大学。而且一个人一生只能考三次，如果三次都考不过，就不能申请去德国读书。

笔试、面试很顺利。面试时，我很自信，流利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没有丝毫的磕绊。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将顺利结束时，考官突然抛出了一个跨专业的刁钻问题——关于大气方面的知识。

我的心猛地一紧，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微笑着对考官说：“这个问题确实很有趣，但不是我们的重点，我们专业的重点在于……”，通过这种方式，我巧妙地避开了陷阱。

（2017年，我学射箭）

就这样，我顺利地通过了面试。虽然复习过程很辛苦，但是很幸运，一切顺利。

2016年，我怀着一颗忐忑而兴奋的心，飞往德国多特蒙德语言学校，学习德语。

半年后，我学完了B2和C1，考过了德国大学入学需要的德语语言考试，顺利申请到了维尔茨堡大学的环境专业研究生。

在维尔茨堡，有许多中国人。学校有一个中国群，有学德语的、学金融的，大家可以互相帮忙。但环境专业的人很少，整个学院只有我和另外一人，没有学姐师兄帮忙，找资料、做课题，一切全靠自己。

维尔茨堡大学环境专业可选两个方向，一个是遥感，根据卫星遥感做地图，另一个是做土壤，要出去挖土，分析土壤。

我选择了土壤学，因为喜欢，所以学起来毫不费力。

（2017年，我和教我射箭的爷爷）

在德国读书不需要交学费，但是要准备生活费，每年要存一次保证金，才能申请学生签证。在申请延长签证之前，要把一年的生活费存在银行里才可以申请。2016年，每个月要求是720欧，一次性存入银行大约六万人民币。

生活费中主要的开支是房租。维尔茨堡是个小城市，一个单间一月500欧。我们四个人合租，每月是270欧。而后来我在慕尼黑读博，一个人住单间，一个月要1000多欧。

2019年，我完成了毕业论文。但是因为疫情，不能按时答辩，拖到2020年初才答辩毕业。

然而，我研究生毕业后，由于疫情，工作不好找，博士职位也不多。

在德国读书，学生签证受限制，打工时间、工种都受限制。但是毕业后，会有一年半的时间办工作签证，可以做任何事，与专业不挂钩也可以，也没有时间限制。

（2018年，我在卢浮宫看莫奈的画）

我一直喜欢尝试新鲜事物，想要改变。读研期间，为了练习德语，去了很多家服装店、咖啡店、寿司店打工。那时，在德国开一个小店的想法在我心中悄然生根。

趁着有一年半的时间和不受限制的签证，我决定和两位朋友一起筹备开奶茶店。

我们多方面考察，积极筹备，准备申请贷款。就在我们准备签署店铺合同时，疫情再次肆虐，我的两位朋友准备买房，要背房贷。他们担心会封锁城市，奶茶店生意会受影响，生活陷入困境，放弃了开店。

而我一个人没法办店签证，工作签证也只剩半年时间，做生意时间明显不够。此时，再去找工作，时间也很仓促。

我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放弃开奶茶店的想法，开始找工作，同时申请博士。

在德国，申请有工资的博士很难，因为要发工资，还要拿学位。

（2019年，我在维尔茨堡）

然而，命运总爱眷顾那些不轻言放弃的人，我幸运地申请到慕尼黑工大博士职位。

博士工资因人而异，一般是全职的60%到75%。我非常幸运，拿到了75%，税前大概3000欧，税后是2000欧。

我的专业主要是野外采样、数据分析、写文章，工作很慢，很辛苦。但是时间比较自由，工作是朝九晚五，工作内容自己安排，周末双休，每年除了法定假期，还有30天的自由假期。

在维尔茨堡读研的最后一年，打羽毛球时认识了一位德国人——笨笨。他比我大四岁，金发碧眼，身材修长，在维尔茨堡读博士。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旅行，从朋友成为情侣。

半年后，我的房东要卖房子，笨笨请我搬到他的房子和他一起同住。

（2022年，我和笨笨在罗滕堡旅行）

笨笨很有活力，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好奇。我们一起去大森林散步、去湖边玩，他总会发现很多被人忽略的美好：树上的蜗牛、带露的花蕊、小鱼吐泡泡。

他带动我的情绪，好奇、激动，我们两个在一起像无忧无虑的孩子，玩得很开心，很放松。

在科研上，他是一个很热情，特别有想法的人。他是生物工程专业博士，主要做生物打印方面。他认为市面上的生物打印机不够好，想做自己的生物打印机，打印细胞、心脏等。

博士毕业后，他和另外三个人组建团队，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不久前，他们的团队拿了两次国家奖。今年年底，他们的投资人准备进公司，明年年初准备上市。

在生活上，他动手能力很强，也很照顾我。生活中的一些大事小事，都是他想办法解决。

（2022年，我再次来到科隆大教堂）

笨笨的家在海德堡，姐姐在慕尼黑。他父亲以前是医生，母亲是护士，现在都已经退休。

圣诞节时，他父母来到慕尼黑姐姐家，我们也带了礼物去了他姐姐家。

第一次和他家人见面，我有点紧张，害怕他们不喜欢我，也担心交流有困难。虽然我在读研究生时，是全德语授课，但是在课外和德国同学交流时，一些日常用语和流行语言，我还是听不懂，聊起来力不从心。

没想到他家人很随和，很开放。他姐夫是罗马尼亚人，嫂子是奥地利和非洲混血儿。一家人对我都很包容，很有耐心。和我说话时只用一些简单的词汇，并且讲得很慢很慢。一个小时后，我所有的顾虑烟消云散。

对于我交德国男朋友的事情，我父母很尊重我，认为只要我开心就好，偶尔会开玩笑：“生个混血宝宝也很好！”

（2023年，在维也纳参加国际会议作学术报告）

从2019年到今年5月，五年来我第一次回家，准备带笨笨一起见父母。他给我爸带了一个德国的传统帽子。

笨笨担心和我爸妈交流有困难，回国前苦练中文，甚至在飞机上也默默地读，默默地背。

回国后，我们先去贵州旅行。几天后回我家，我父母不会讲英语，我就在中间翻译。我对他们说：“不要有很大的心理压力，和平时一样，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要管他。”

我们相处很轻松，很愉快。我爸也很喜欢男朋友送的德国帽子。

对于婚姻，我认为可有可无，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不必受一张婚纸的约束。婚姻只是一种形式，结婚可能会离婚，就算有了孩子也会离婚。

（我和笨笨敷面膜）

回望过去，尽管我一直有点小叛逆，但主要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学习文化课、考学、考博、认真搞科研。

而实际上，我很喜欢艺术，喜欢绘画。如果按我的想法去选择，我可能会做法医或者当设计师。

遗憾的是，我有很多自己喜欢的事情都没有坚持到底，在大方向上做的都是别人认为对的事情。

我曾经抗争过，做了几次大大小小的改变：努力学德语，来德国读研究生、读博士。这些都真正改变了我的人生。

今年，我31岁了，年底就要博士毕业了，不像当年研究生毕业时，要受签证的限制。我认真考虑后，决定不再做科研，也不去公司里工作。我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自己打工，做自己的老板！

（2024年，我和笨笨参加纽伦堡的商业聚会）

我现在去开店，不受签证限制，不用慌慌张张地准备，可以从容不迫地筹备一切。至于创业资金，我自己有一些积蓄，也可以申请贷款。

笨笨很支持我的决定，我们正在一起努力，希望在2025年开设一家自己的奶茶店！

最后，我想对每一个想改变但是还在犹豫的人说：

“不要害怕放弃稳定的生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怕你今年已经三十岁、四十岁，甚至五十岁了，努力去追求梦想，永远都不晚。不要让未来的自己，为今日的迟疑与懦弱而悔恨。”

正如马克·吐温所说：“20年后，你们将感到遗憾的是那些没有做过的事情，而不是那些做过的事情。”

今天，就是改变的开始。

【口述：YoYo】

【撰文：空山乔木】

【编辑：晓柒】